一條見證奇跡的路

— — 寫在獨龍江公路通車20周年之際

日期:2019-07-29 11:54:34  瀏覽:  字體:   來源:怒江大峽谷網 作者:新躍華


  因為一條公路的通車,使一個民族獲得了第二次“解放”。

  因為一條公路的改造完成,使一個特困地區的人口較少民族從此邁上了發展的快車道,在全國率先實現了整族脫貧,堪稱人類發展史上的奇跡。

  因為一條公路上的隧道即將貫通,得到了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批示。

  在全國現有 400 萬公里的農村公路中,能夠同時有此三項殊榮的,恐怕也只有云南省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的獨龍江公路了!

  20年前的1999年9月9日獨龍江公路全線貫通時,我調到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交通主管部門工作還不到一年,此后一直從事交通宣傳工作,沒有離開過,也因此有幸見證了獨龍江公路從新建、通車到通暢的變遷。

  通車一刻的難忘記憶

  雖然是20年前的事了,但是,獨龍江公路全線貫通時的許多情景,至今仍然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1999年9月9日上午9時,在獨龍江公路的起點茨開鎮舉行了隆重的通車儀式,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同志題詞“建設好獨龍江公路,促進怒江經濟社會發展”。其真跡現已收藏在獨龍江鄉的獨龍族博物館了。遠道而來的交通部原副部長李居昌和云南省人民政府原副省長牛紹堯等領導親自為通車儀式剪彩。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一行人便驅車向獨龍江鄉進發。

  剛剛修通的獨龍江公路路面很窄,幾乎沒有可以錯車的地方。由于沿線都是原始森林,加之大大小小的溪流數不勝數,很多路段都有積水,有的地方公路甚至直接從瀑布下穿過,所以,路面比較滑。經過用石頭或者木頭墊著的路段時,車身就上下左右顛簸不停,顛得人五臟六腑生疼,人坐在車里心驚膽戰。一路的驚險,外地來的駕駛員為了防止發生意外,都緊靠著上邊坡開,有幾個還多次把車開到邊坡上,進退維谷,導致后面的車沒法通過,最后只好調整駕駛員,換成本地人來開。我和單位領導同乘一輛車,作為壓軸車。當車到海拔3000多米的黑普破羅隧道口附近時,主要領導的車輛已經過去,我們和其他幾輛車卻被一個小塌方擋住了,在此耽誤了一個多小時。黑普破羅隧道里面的撐子面全部用粗大的木頭支撐著,這個只有幾百米長的隧道簡直就是個水簾洞,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地下水的水柱。剛進入隧道,水便像暴雨一樣瞬間迎面砸來,砸在車頂,砸在擋風玻璃上,震耳欲聾、人心惶惶。

  經過9個多小時的顛簸,我們也筋疲力盡地趕到獨龍江邊了。當時的獨龍江鄉政府在巴坡村,而公路只通到孔當村。孔當村就在獨龍江邊,四周亂石林立,雜草叢生,一片荒涼。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獨龍江,江水清澈、碧綠,清澈得可以看見江底,碧綠得像一塊翡翠。

  通車那天,獨龍族群眾從四面八方趕到孔當村,身上披著像七色彩虹一樣絢麗的獨龍毯,唱著古老的民歌,熱情地忙著給每位客人敬上一杯自家釀的酒。我們因為路上耽誤,沒有見證到獨龍族群眾第一次在門口見到汽車時的情景。聽前面趕到的人介紹說,有個獨龍族老鄉居然割來一把青草,要喂“鐵牛”,擔心它餓了。要知道,那時已經是新中國成立50年了啊!至今想起來都非常心酸難過,不愿跟外地朋友談及此事。

  匆匆忙忙一陣后,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路了。因為當時獨龍江邊的孔當村還沒有吃住的地方,離鄉政府所在地巴坡又遠,老百姓自己都住著四面漏風的茅草房和杈杈房。往回趕路時又是一次受苦受難的旅程,又是一次顛簸得五臟六腑欲碎的苦難旅途。當車過黑普破羅隧道后,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直到深夜,交通部和省政府領導才安全到達縣城,而我們又在離縣城還有20多公里的地方被塌方堵了下了,此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大約半個小時后才通了車。我們的車剛剛通過,原地又一次塌方下來,堵在后面的人從安全著想,只好拋下車子選擇步行,其中有幾個人快要天亮時才回到縣城。

  第一次坐車進獨龍江,見證了獨龍江的原始、貧窮和落后,讓我經歷了一次靈魂深處的成長洗禮,無以言表,也難以言表。

  一次堅定的決策

  2000年3月,怒江州委州政府決定拍攝制作一部反映交通部和云南省交通廳全方位扶貧怒江的電視專題片 (1990年至2002年,交通部對怒江開展了12年以交通為龍頭的全方位扶貧工作),由怒江州交通局具體負責,與云南電視臺和怒江電視臺聯合制作,片名定為《世紀的承諾》,共4集。時任怒江州交通局局長李四明 (現任云南省民委主任) 將此重任交給我。當時為了保證專題片的質量,在去昆明進行后期剪輯制作前,李四明特別邀請了云南省著名作家黃堯先生,對我撰寫的專題片解說詞作了最后修改把關。黃老師平易近人,非常健談,工作嚴謹細致,5000 多字的解說詞,他逐字逐句幫忙仔細斟酌,與我面對面深入交流。

  正是在制作 《世紀的承諾》 期間,我從怒江電視臺保存的大量視頻資料以及各種媒體報道中,才開始逐步了解清楚,當時交通部決定無論多么困難,也要在進入21世紀前,幫助獨龍族群眾修通獨龍江公路的堅定決策過程。

  獨龍江流域是獨龍族唯一聚居地,是1999年以前全國唯一一個不通公路的鄉鎮。多少年來,獨龍族人民就是靠著一條人馬驛道維系著外面的世界。每到冬季,大雪封山,獨龍族人民幾乎與世隔絕。多少年來,獨龍族人民世世代代翹首以待,夢想著能夠擁有一條通向祖國內地的幸福之路。

  實現夢想的時刻終于到來了。1995年國慶節這一天,獨龍族世世代代盼望的獨龍江公路正式開工。獨龍江沸騰了,居住在獨龍江畔的4100多獨龍族同胞每家派出一個代表從分散在獨龍江流域的村村寨寨自發匯集在鄉政府所在地巴坡,通過電話線傳來的信號,了解山外正在舉行的開工典禮盛況。而此時的貢山縣城更是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之中,人們身著盛裝敲著芒鑼,用獨龍族傳統的剽牛活動紀念這個幸福的日子。

  當時有人理解不了,為什么要花費一億多元的巨資,為一個只有幾千人的小鄉鎮修建這么一條路?修建獨龍江公路究竟有多大的經濟價值呢?對于這個疑問,我在查看1998年云南電視臺和怒江電視臺聯合采訪交通部領導的視頻資料中找到了答案。當時的交通部李居昌副部長在接受采訪時毫不猶豫地說了這樣一番話,就是對這種疑問最有力的回答。他說:“從經濟發展來講,從民族團結來講,從獨龍族的將來講,迫切需要這條路。路要是不通,你想要讓它發展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部黨組研究決定,要堅決把這條路打通,不管有多少困難,不管需要多少投資,也要把這條路打通。因為,這解決的是一個民族的生存問題!”正是基于這樣高度的政治責任感,交通部、云南省交通廳帶著黨和國家對獨龍族人民的關心和厚愛,擔起了這個偉大的歷史責任。

  1999 年 9 月 9 日,獨龍江公路修通了,千百年來的夢想終于實現了,這讓愛路心切,經常把“我的獨龍江公路”掛在嘴上,每天不到獨龍江公路建設工地上去看一下就會心神不寧的“老縣長”高德榮開心不已。他自豪地把獨龍江公路的修通比作是獨龍族群眾的“第二次解放” — —這條路讓獨龍江和獨龍族從此獲得了從封閉到開放的發展環境。

  獨龍族人民有一則優美的傳說:遠古時代,世代生活在獨龍江流域的獨龍族人民是有一把天梯的,后來老鼠與人類爭食,老鼠將天梯啃斷,人們跌進了貧困的深淵。而今,獨龍族人民說:“交通扶貧又將這個天梯立起來了!”

  過上好日子的“幸福路”

  獨龍江公路沿線經過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高海拔山區,地理和氣候環境十分惡劣,這里雨水、墳子、螞蟥和毒蛇特別多,施工條件異常艱苦。修建公路時,為了保護好公路沿線植被和自然風光,便于通公路后發展獨龍江流域的旅游業,施工隊伍憑著高度的責任感和頑強的毅力,在現代化機械設備不能使用的情況下,完全靠人的雙手鑄就了這座獨龍族人民心中的豐碑。

  獨龍江公路在建設初期大量使用了木橋、木涵、木擋墻,這些結構承載能力低,抗災能力弱,運行多年,木質腐爛,損毀嚴重,安全隱患點較多,特別是高黎貢山黑普坡羅隧道兩端各約12公里,每年有半年的時間大雪封山,道路無法通行。

  為了讓獨龍族人民的這個“天梯”更加穩固、安全和通暢,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的高度重視和親切關懷下,云南省委省政府在實施“獨龍江鄉整鄉推進獨龍族整族幫扶”的重大決策中,把獨龍江公路改造列為優先重點項目。2010年,總投資7.8億元的獨龍江公路改建工程正式啟動,新建6.68公里獨龍江隧道穿越高黎貢山,使改造后的獨龍江公路從原來的96.2公里縮短為79.982公里,行車時間也由原來的七八個小時縮短為兩個多小時。

  高黎貢山隧道貫通前夕,當地干部群眾寫信向習近平總書記報告了喜訊。

  習近平總書記立即作出重要批示:“獲悉高黎貢山獨龍江公路隧道即將貫通,十分高興,謹向獨龍族的鄉親們表示祝賀!獨龍族群眾居住生活條件比較艱苦,我一直惦念著你們的生產生活情況。”總書記勉勵獨龍族同胞加快脫貧致富步伐,早日實現與全國其他兄弟民族一道過上小康生活的美好夢想。

  2015年高黎貢山獨龍江公路隧道所有附屬工程順利完成,徹底結束了半年雪封山的歷史,獨龍江公路從此讓獨龍族人民真正走向了現代文明之路!

  獨龍江公路承載著獨龍族群眾的希望和未來,它像一條燦爛奪目的彩虹,跨越高山峽谷,緊緊連接著山外繁華的世界,帶領著獨龍江和獨龍族快速從千年神秘走向開放、包容和富裕的新時代。2018年底,獨龍族群眾依靠著黨中央的深切關懷,依靠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大力支援,依靠著舒適、通暢、安全的獨龍江公路,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實現了率先整族脫貧的奇跡!

  獨龍江公路改造完成近4年來,獨龍族群眾的生產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如今的獨龍江,徹底結束了不通程控電話、不通寬帶網絡、不通移動4G網絡的歷史,全鄉6個村委會26個自然村全部通柏油路水泥路,并實現了通電、通電話、通廣播電視、通安全飲水的目標。

  獨龍族第一次有了縱貫南北、覆蓋全鄉的電力、通訊網絡,第一次有了方便快捷的金融服務網點,極大地促進了獨龍族生產力的發展。獨龍江鄉的孔當已成為一個集觀光、科考、探險、旅游為一體的獨具特色的邊境旅游小集鎮。昔日簡陋的茅草房、木板房、蔑芭房已被水電入戶、衛生整潔、廣播電視設施齊全的框架結構新安居房取代。一座座整齊有序、村容整潔、生產發展的獨龍族新村落拔地而起,破、舊、臟、亂的農村形象已一去不復返。獨龍族群眾的市場觀念、商品意識、積累意識在不斷增強,融入現代文明的步伐在不斷加快,獨龍族群眾已經從封閉、保守、落后的民族直過區走進了開放、包容、發展的新天地,充分展現出了獨龍族同胞自強不息、人心思富、蓬勃向上、永記黨恩的民族精神風貌。獨龍族群眾正闊步奔向更加美好的幸福生活!

  怒江千道灣,道道留真心;怒江千重浪,重重訴真情!

  怒江人懂得報答黨恩的最好方式,就是要更加堅定信心,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用勤勞的雙手和智慧,堅決打贏打好脫貧攻堅戰,早日過上更加美好幸福的日子。

審核 高玉生

責編 李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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